黎夢淵隨著鞠韞辰和寒仙草來到了一間古樸的小屋,這就是梅森婆婆家了!此時,天早已從濛濛的銀灰轉成略帶鵝黃的淺藍,柔柔的晨曦透過樹間的枝枒灑落在小路上拼湊成破碎的幾何圖形,混著青草味的清新空氣充斥鼻腔,令人精神一振,眼前的種種恍若世外桃源,黎夢淵不禁嘆道
「你們住的地方好漂亮!」
「這景色在亞那摩隨處可見,有什麼稀奇的呀!夢淵姐姐,你也太大驚小怪了!」寒仙草有些不以為然的看著黎夢淵。
「這種落葉木林的美景只為亞那摩所獨有,想我第一次隨老師到這裡,也是和夢淵一樣的驚嘆,可真讓我這個從小在峻長大的人大開眼界!」
「咦!你不是亞那摩人嗎?」
「這是因為…」鞠韞辰才要向黎夢淵解釋,忽聽得一把蒼老的聲音從屋內傳出。
「韞辰,還不快讓你夢淵妹妹進來,都折騰一個晚上了,還不休息休息,在門口吱喳個沒完?」話才說完,就見一位髮色斑白的老者拄著拐杖走出來。
「老師」鞠韞辰欠了欠身。梅森略點下頭便帶著笑意的對黎夢淵說道:
「小夢淵,好久不見了,你師父好嗎?」
「婆婆~夢淵很想您呢!師父她呀!還不就是那樣,每天拿著那本史地大全在操練時碎碎念…」黎夢淵有些撒嬌的走向梅森。梅森爽朗一笑。
「看來小盈還真的沒變多少!你師兄之前和地衣一起過來,我還沒和他說到話呢他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衝…」
「婆婆,我姊姊呢?」寒仙草打斷了梅森的絮絮叨叨。
梅森皺了皺眉
「你姊姊還在屋裡呢!一個姑娘看起來柔柔順順的怎麼會那麼固執?要她受傷了就乖乖歇著,可她偏偏就起了個大早,動鍋動鏟地說要給夢淵接風…」梅森一邊說著一邊挽著黎夢淵走進大門。
「姊姊要下廚!?」寒仙草一雙眼睛骨溜溜的轉
「太棒了!有口福了!」只見寒仙草一蹦一跳的跑進廚房,而鞠韞辰和黎夢淵則在後頭伴著梅森慢慢入座。
「剛剛說道你師兄呀!要不是我把他攔住說服他讓彩去找你們,他搞不好現在還在樹林裡亂晃!我一說你們脫險他又急著出去了,就和他說你和我徒兒在一起很安全,可他偏是一下站著一下坐著,和他說話他也不理我這個老人家…」梅森說話總是一句接著一句,嘰嘰呱呱的說個沒完…
「…啊!菜都好啦!大家快開動呀!別客氣!」…只有在用餐時才稍稍安靜些!話說地衣的廚藝可真不得了,一桌子琳瑯滿目的食物香味四溢,令人食指大動!
黎夢淵吃到一半,眉頭微皺,問道:「地衣,你和仙草不是峻人嗎?怎麼會穿過大半個亞那摩到這裡啊?」
「嗯…說來話長…」地衣不確定的望了望梅森婆婆。
「沒關係,你就解釋給夢淵聽吧!夢淵口風很緊,不會洩露出去。」
地衣點點頭,道:「因為我師父以前在馬吉克的艾爾城時得罪了城主──貝德曼恩‧史都皮,詳細情況師父並沒有解釋,只是催促我們到這裡避禍。可是今天...似乎是那個城主派的手下,沒想到連馬吉克才有的稀有黑龍也派來了,讓你們受到牽連,真的很抱歉。」
這時,地衣身後突然出現一名全身黑衣的女子,她冷著一張臉道:「你差點把我的面子都給丟光了,讓人發現了也不解決乾淨,要不是我提早趕到,我們就要請梅森婆婆搬家了。」
地衣和仙草迅速的跪在地上,地衣有些惶恐的道:「地衣知道錯了,下次一定不會再犯。」
「師父!請您不要處罰姊姊好嗎?」
女子只是哼了一聲,沒有多做表示。
「唉,雅珣啊!你就別再責怪這兩個孩子啦,他們也了解了,就別處罰他們了,畢竟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嘛!」梅森婆婆敲了敲手中的柺杖「來,坐下坐下,我去泡壺茶給你消消氣。」
「欸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黎夢淵向身旁的鞠韞辰低聲問道。
「地衣和仙草的師父姓夏名雅珣,是我和老師還住在峻的時候認識的。她的毒術和嚴厲都非常出名,在峻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,同時她也非常謹慎,先前襲擊地衣人和黑龍應該再也無法見到了。」
「喔…」全部...死了啊…她皺了皺眉,忽又想起一件事「你是亞那摩人,小時候卻住在峻?」
「因為我是孤兒,老師在縱斷山脈撿到當時還是嬰兒的我,將我帶到峻,並指導我毒術、醫術與使役之術,不過因為血統關係,毒術方面目前還是無法達到更高的水準。」鞠韞辰有些遺憾的看著雙手。
突然,黎夢淵的雙肩被人扣住,她訝異的回頭,正對上夏雅珣嚴厲的雙眸。
「你是馬吉克哪裡的人?是史都皮派你來的嗎?」
黎夢淵愣了一下,才想到應該是自己的亮麗的髮色容易使人誤解為馬吉克人,連忙解釋道:「不是的,我並不是馬吉克人,我只是擁有二分之一的馬吉克血統,況且我完全沒到過馬吉克,怎麼可能和那個什麼鬼城主有接觸!」
「雅珣啊!唉,和你說過這麼多遍了,謹慎是好事,但不必如此多疑啊!」梅森婆婆手裡還端著茶,從廚房緩步走來。
「不好意思,是我多心了。」夏雅珣面容仍冷淡,但語氣已不像方才那樣銳利逼人。
「夢淵啊…疼不疼?」梅森有些擔心地看著黎夢淵。
黎夢淵聳了聳肩,抬了抬手,笑道:「沒事!」
梅森這才鬆了口氣,又問道:「雅珣呀…這不像你的出手…」
夏雅珣道:「她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,史都皮才不會派這種人來,我會問她,也只是想看看她的反應。她就是你口中常提到的柳盈,的徒兒?」
梅森笑了笑,道:「原是這樣的」頓了一頓,臉上倏地變了色,隨即又笑道:「雅珣呀…有人來找你了呢!看來史都皮消息挺靈通的。」
「什麼?!」夏雅珣有些訝異。
「他…」話猶未了,便聽得敲門之聲。
梅森笑道:「韞辰,開門去!他們既沒有破門而入,我們也先禮後兵吧!」
鞠韞辰一開門,便見門外站了三名男子。
為首那男子碧藍色的眼珠,卻有種幽邃,令人難以看透,臉上堆滿笑容,與他左右兩旁的男子恰成對比,一頭金髮亂得頗有條理。
鞠韞辰不禁觀察了這名全身充斥著矛盾的男子,,這才笑道:「請進!」
那男子也笑道:「你好!」
而他身旁的兩個馬吉客人早已搶身進入屋內。其中較為魁武那位,一進屋內便嚷道:「姓夏的是哪個?咱們城主你也敢惹?」
夏雅珣面色不改,只說了兩個字。
「是我!」
那男子不知怎地已倒在地上,口中不住嘶吼。
黎夢淵見狀,不禁看了夏雅珣一眼。
另一個較為瘦小的男子,不自禁向後退了幾步,隨即跪倒在地,哀求道:「夏女俠求您饒我哥哥一命吧!」
「米特,你該求的是這位婆婆!」適才尚在門邊的金髮男子已走到他身後。
「英格里,我哥哥他…」
那金髮男子只是攤了攤手,眼光飄向梅森。
「這位婆婆,您大人有大量,饒我哥哥一命吧!」
梅森驚道:「老婆子我哪有這個能耐呢?你這小伙子別亂說話。」說著,眼光已停在英格里身上。
英格里笑道:「婆婆,我這伙伴口無遮攔又目中無人確實是該死。米特,要怪就怪你哥不識好歹。」
「英格里,你…」米特已站起身,怒視著英格里,眼看便要動手,梅森卻笑了,道:「你這小伙子倒懂得是非,並不是老婆子我胡亂出手吧?」
英格里笑道:「當然不是!」
梅森笑道:「好!我替他解毒!老婆子年紀大了,總要積點陰德。」言訖,手中已彈出一隻黑蜘蛛。
那 黑蜘蛛附在地上那男子的臉上,開始吸吮他體內的毒。米特哪裡知道那蜘蛛的功用,只道梅森意欲加害,口中唸了一小串咒語,變出一根樹枝,將那蜘蛛挑在地上, 一腳踩死,而後怒道:「你這老毒婦,我哥哥這樣還不夠慘嗎?你還放蜘蛛咬他?!我跟你拼了!」言未了,手中樹枝已成利劍。
梅森臉上早已變了色,慍道:「不要命的小鬼!」只見她手一揚,米特便倒下氣絕,嘴唇卻是紫色。而地上那男子因解毒中斷,加速了死亡。來的三人竟只剩英格里一人了。
英格里面色不改,反而笑道:「死了也好!師母,老師想請您回家!」他話一出口,在場除了夏雅珣及梅森,均面色大變。
「老師說,他並沒有負心。九年前,師母憤而出走,老師難過了好久。」
夏雅珣「哼」的一聲,道:「這麼說來倒是我壞了夫妻情誼?」
「老師沒有那個意思,他要我務必請您回去相聚。」
「抓我徒兒也是請我?」
面對詞鋒犀利的夏雅珣,英格里仍舊笑道:「老師說…」
「康左溫德可那西亞。」一陣狂風捲入屋內,一下子卻又消失了,而夏雅珣及英格里已不見蹤影。
「沒想到那小伙子年紀輕輕竟會御風術!當真是後生可畏!」梅森不禁感嘆。
「仙草,咱們要去救回師父!」地衣十分冷靜地道。
「我也去!」黎夢淵熱心道。
地衣卻搖了搖頭,道:「怎麼能讓黎姑娘你涉險呢?…」話猶未了,黎夢淵便道:「叫我夢淵吧!黎姑娘…我頗不習慣的。」
梅森嘆了口氣,道:「別急!史都皮不會對雅珣怎麼樣的。地衣,仙草,你們不會怪雅珣沒說實話吧?」
「師父這脾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,他若願意說便會說的。」寒地衣淡淡的說道。梅森嘆了口氣
「她以前可不是這個脾氣…雖然雅珣不想讓你們知道,但事情已經到了這步田地,我還是大略的,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向妳們說清楚。」
「婆婆要說故事嗎?」寒仙草睜大雙眼瞅著梅森,一臉期待。
「老師,我們需要迴避嗎?」鞠韞辰和黎夢淵相對一眼,問道。
「這倒不必,你們不是要和地衣她們一道去救雅珣?你們有權利知道究竟為什麼會發生這事。」梅森揮揮手示意兩人坐好。
「而且剛剛那個金髮小子說成那樣,你們大概也能猜到七、八分了,乾脆一次聽全,省得你們自個兒瞎猜!」
「好啦!這事得從雅珣十六歲那年說起…」梅森緩緩的將夏雅珣那段不為人知的經過一一向他們說出…
原 來的夏雅珣是一個溫柔單純,活潑開朗的姑娘,十六歲那年她碰上了來峻遊歷的史都皮,史都皮那時還只是少主,英俊瀟洒又幽默風趣談吐不凡,兩人迅速陷入熱 戀,相識不到三個月就嚷嚷著要結婚,但夏雅珣爸媽哪裡肯讓唯一的寶貝女兒這樣就嫁出去呀!養了十六年才養出這麼一個端莊秀麗的女兒,還是村裡公認最美的姑 娘!可就在他們表示反對的那晚,小倆口就私奔到馬及克結婚啦!
婚後的夏雅珣也真的很幸福,史都皮整個人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,從吃喝到穿住,無一不 講究最好的,可真的是把夏雅珣寵上天了!人人都說夏雅珣真是嫁對人了,丈夫待她極好又是個有為青年,史都皮未來可是個城主呢!更難得的是,史都皮非常專 情,除了夏雅珣,別的女人連看都不看一眼!
一直到夏雅珣十八歲那年,她懷孕了,城裡上上下下為了這事歡欣鼓舞,可沒想到,夏雅珣不小心被一個丫鬟 推了一把,從樓梯上狠狠的摔了下來,小產了!因為這事,雅珣大病了一場,身心憔悴,花容月貌也不復在了。這時,史都皮理應寸步不離的手在夏雅珣身邊才對, 可誰知道,隨著夏雅珣的容貌一天黯淡過一天,史都皮對夏雅珣的態度也一天冷淡過一天,到後來,夏雅珣連見到他一面都很困難!
就在某天下午,夏雅珣勉強支撐著病體要找史都皮談她回家養病的事,沒想到卻撞見史都皮和府裡的一個丫鬟衣衫凌亂的躺在床上!而那個丫鬟正是把夏雅珣推下樓的芸芯!芸芯害夏雅珣小產本應該受到重罰,但那時夏雅珣單純的認為她是無心的,故向眾人力保她…
「這件事傷的雅珣太深太重了,自此,她不再溫柔,不再單純,她把自己和他人之間隔出一道冷冷的距離,她…」梅森說道這裡,已經有些哽咽了…
「那時候…那時候師父她…是怎麼回到峻的的?」寒地衣紅著眼眶問道。
「雅珣毒術能力一直很強,縱使身體孱弱,也是能把整城的人迷昏三天三夜,她就乘著這三天,硬著頭皮趕路…回到峻的雅珣,真的只能用形容枯槁來形容…她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個月才終於能下床…」
「史都皮那個混蛋為什麼現在還要把雅珣姨抓走,他自己不要她的不是嗎?」黎夢淵氣鼓鼓地說。
「一是因為雅珣臨走之前對他下了毒,一種折磨但毒不死人的藥,那種毒只有雅珣會解,我想他們會抓地衣一方面是想藉此要脅雅珣,而另一方面也是以為她可能會解!二是因為雅珣經過這些年的調理,容貌又回復到以前的模樣,所以他…」梅森嘆了口氣。
故事說完了,但過了好一陣子都沒人說話,最後鞠韞辰打破了沉默
「那黑龍為什麼會傷害夢淵呢?」
「可能是牠們被指示要抓地衣,而夢淵和地衣年歲、身形相近,牠們被搞混了才兩個都攻擊…」梅森推測道。
「好啦!先別再說這些了,大家打起精神來!噢…韞辰,可以請你把那兩具屍體處理掉嗎?」
鞠韞辰點點頭,帶上手套將兩具屍體敗放在一起,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在屍體上滴了兩滴液體。
「兩滴化屍水就能把這全部溶化…掉了?!」黎夢淵的語氣由疑惑轉為震驚,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鞠韞辰。
地衣也驚訝的道:「一般化屍水溶解兩具屍體差不多要半刻鐘的時間,這也太快了!」
「喂!你不是和我說你毒術不強嗎?這化屍水連地衣都不知道,很顯然是你調配的吧?這也太誇張了,你所說的該不會全都是在唬我的?」黎夢淵雙眉高高挑起,一手指著地上的一灘污水,一手扯住他的衣服,氣勢逼人。
鞠韞辰脫下手套,苦笑著輕輕拉開她的手道:「我的意思是說,只要沒了這雙手套,我就什麼毒都不能碰了。」
「的確是這樣沒錯,這雙手套是雅珣從馬吉克帶回來的,啊…相當年她啊…」
眼看梅森婆婆又要回溯過往,大有不講完絕不停止的氣魄,黎夢淵趕忙道:「婆婆先等等嘛,剛剛那化屍水是到底怎麼回事?我還沒問完呢!」
「啊!對了對了,」說著,梅森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「我說韞辰啊,你在那化屍水裡到底加了什麼東西?」
「呃…就是腐毒草那類的東西…和千毒莽的唾液。」
「千毒蟒?!」
「那那那那…那種東西你是怎麼弄到的?!」要知道,千毒莽可是大陸四大毒物之一啊!
鞠韞辰並沒有解釋,只是將右手平舉,一抹白光閃過後,不需再有任何說明,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了。
四個人八隻眼全鄧向他臂上纏繞著的那條花彩斑斕、約姆指粗細的小蛇。
一 陣靜默過後,梅森開口了:「唉!韞辰啊!你也體諒一下我這老婆子吧,沒事別這樣亂收使役,老師差點沒被你嚇出心臟病來。要知道你這次是幸運啊!想當年我為 了一隻千毒蟒,在床上躺了半年多,那段日子可真是不好過啊!四大毒物的名號可不是說好玩的!還有啊,別以為老師年紀大了眼花看不出來,你的能耐我清楚的 很,今天竟然要使役幫忙才回的來?別讓人家笑掉大牙了,肯定是昨天收服使役才搞的自己精疲力盡吧!唉!我也只有你這一個徒弟啊,別這樣亂來,要是…」
唉,果然。梅森婆婆又要開始訓話了,而她一開始訓話,沒有兩個時辰絕不會停止。黎夢淵同情的看了看站的筆直的鞠韞辰。
那時候能打傷那隻妖狐也是因為他剛收服那條千毒蟒,體力耗弱的關係吧!說起來害他被梅森婆婆說成這樣自己也有一點責任,但是…為了避免一起被卷進去那滔滔洪水之中,還是一個時辰後再去救他比較妥當。
溜到門外,黎夢暈望著樹蔭下的點點金黃,撫平方才極力掩藏在內心的情緒。
發生了太多事,明明只過了兩天,她卻覺得足足有一週那麼長。
還有,剛才那兩具屍體,大家…為何都能那樣若無其事?還是這種是太常發生,已經習慣了?
她知道,在外頭,師父和師兄不會像以前一樣,凡事都先為她處理好,這樣子的事,以後還會遇上更多。
啊…其實自己四年前不是就該了解了嗎?
甩了甩頭,黎夢淵輕笑,裡面還有個人需要她的幫忙呢!
湊到門邊,她勾起一抹頑皮的笑容,這兩天一直自信從容的鞠韞辰,到了婆婆手裡,果然…哈!
- Aug 31 Sun 2008 19:32
第三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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